瓶子的博客(陈平的瓶）

80后作家肖水：文和字都是一个人精神世界的窗口

                                      

80后作家肖水：文和字都是一个人精神世界的窗口
或者
复旦才子肖水：坚持是一种美德

丛书《80后作家访谈录》（待出）之肖水的写作之路
                                陈平对话80后作家之肖水

                                     采写/陈平

肖水简介：

生于1980年代的作家、诗人，现为复旦大学法学院外国法制史专业硕士研究生。曾获得“《上海文学》新人奖一等奖”与两次“未名诗歌奖”，出版有长篇小说《恋恋半岛》，第二个长篇小说《橘子郡男孩》也将出版。

肖水自述：

（1）虚荣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虚荣也是作家们写作的动力。
（2）这个世界上决没有坏人，只有孤独的人。最伟大的作家，塑造于最孤独的灵感！
（3）坚持是一种美德。坚持不懈地写作是作家最大的美德。

采写者陈平简介：

浙江兰溪人，图书主编，80后策划人。独立主编出版丛书《锦瑟年华》(分清陨卷、华筝卷和瑶琴卷三本，北京出版社，2006年1月出版)，丛书《新概念·文学青春书系》（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4年11月）等。独立负责策划和操作“小作家排行榜”系列评选活动，《新周刊》、《华西都市报》、《山西商报》、《文学报》、《晶报》、《劳动报》、《华商报》、《金华日报》、中青在线（专题）、中国经济网（专题）、腾讯网首页、千龙网首页、国际在线首页、中安在线首页、通网首页、深圳新闻网首页、上海新闻商讯首页、搜狐读书、人民网文化频道、北国看书、新华网、东方网、北青网、中国网、新浪网、中国日报网站等纷纷转载或者报道；负责策划和操作的“80后作家金华行”活动，《金华日报》、搜狐读书、浙江在线等跟踪报道。

一、一种来处不明的虚荣心驱使着我向一个叫“作家”的名词一路狂奔

（1）、在无数的灵感中间找一条线索，你才能让你的主人公活下去

陈平：
你是怎么喜欢上文学和写作的？
肖水：
我七八岁时候的一天，邻居的男子去洗澡了，我把他放在桌子上的眼镜拿了出来，搬来一张椅子坐在家门口，戴上他的眼镜，装模作样地看起了杂志。有人经过，夸奖我说，你真像一个作家啊。从那时起，一种来处不明的虚荣心驱使着我向一个叫“作家”的名词一路狂奔。

陈平：
“一种来处不明的虚荣心”，是你写作的动力和动机吗？
肖水：
很小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什么是虚荣心，只是隐约地知道“作家”是一个光鲜亮丽的词，它每每被人在嘴边提起的时候，那个人都会眼睛放光，充满了羡慕之情。既然如此，那么“作家”一定是被人期待的，而我很小的时候就习惯了凭借可爱的样子站在人们的视野的中心。长大了以后，才慢慢知道什么叫虚荣心，并且会时时刻刻警惕自己被虚荣心俘获。但我还是意识到，有限度的有节制的虚荣心并非坏事，或者我们可以用另外一个词来代替它：进取心。而我写作的动力都来自于“被承认”，这就无疑就是虚荣心的变种。

陈平：
什么时候知道作家是写作的？
肖水：
接触到小学课本的时候，应该是在2年级以后。

陈平：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写作的，什么时候开始写小说的？
肖水：
我的写作可以追溯到我的第一篇课堂作文。我家里仍然保留了这篇文章的手稿，题目叫：《我的同学》。那是一篇幼稚的、不知所云的文字，但我相信就是从那时候起，我开始了有意识的写作。１０岁左右，我就开始了写旧体诗，不久开始写新诗。写小说则是不久前的事情。我研究生一年级的时候，曾有一段窘迫的日子，于是决定靠写长一点的、有点情节的文字去挣钱，那就是我写小说的开始。至于长篇小说的写作则是２００５年的事情。当时，我捉刀帮一个朋友写一篇４０００字的散文，不想４０００字出来后却发现这完全是一个长篇小说的构架。在出版社工作的一位朋友看了以后，极力鼓动我将它续写成一个长篇小说，并保证会将其出版。这让我很振奋，于是开始在黑暗中一路摸索下去。这本小说就是后来出版的《恋恋半岛》。

陈平：
当时写《恋恋半岛》，是怎么一路摸索下去的，可以简单说说情况吗？
肖水：
写一部长篇小说是很痛苦的事情，因为你将不断地遇到瓶颈，因为你一不小心就会将主人公的故事引向绝境。我体会比较深刻的是，每写2万字就要停顿下来，仿佛走一段路就非得停下来一样，但是这种停下来并非是休息，而是另一个更艰难的开始。停下来以后，就得有意识地看电影或者听朋友讲他们自己的或者道听途说得来的故事。在无数的灵感中间找一条线索，你才能让你的主人公活下去，并且活的精彩。

陈平：
遇到瓶颈只能靠寻找到灵感才能继续写下去吗？
肖水：
不光是灵感，有时候需要逼迫自己机械地堆木料、造房子。不过，这样干涩的文字往往在几天后就会被自己完全推翻，像法国大革命那样彻底。我是一个完美主义者，不习惯也不能容忍看到自己歪歪斜斜的、偷工减料的文字烂尾楼。

陈平：
你一般是在什么情况下写作的，灵感来的时候吗？
肖水：
诗歌写作和小说写作是在两个不同的纬度上进行的。诗歌的写作更多的靠天赋和灵感，而小说的写作基本靠厚积薄发。诗歌需要在“灵感涌动”的过程中精雕细琢，灵感消失后便不再去触碰它，不再去修改它，否则修改出来即使“圆润”，但已经是“篡改”过的。我喜欢在夜晚写作，不疲倦的凌晨当然是最好的时刻。写作的时候，如果遇到灵感的顿失，会立刻从书架上取出一本会有很多新鲜词汇的书（比如西方符号学的书籍或者国内作家安妮宝贝的书），目光在文字间迅速扫过，期待一个字或者一个词，能在你的头脑世界引发一粒火星的闪耀。

陈平：
你的写作有没有什么目的？
肖水：
表达自己，影响别人。表达真实的自我，通过直接或者歪曲的方式。用美丽的文字和情感带给他人和社会、国家以积极的、正面的影响。总之是在美的创建过程中，希望自己作为一个设计师和建造者出现。

陈平：
你在写作方面的主要追求是什么，写出能影响别人的作品吗?
肖水：
对于我来说，写作永远是一种工具，它和我们生活中谋生的工具具有某种可比较的性质。但是这个工具是用来完成两个追求的：实现个人价值，以及影响别人，从而构建一个美好的物质和精神的世界。写作的追求具体来讲，就是希望能写出能流传的作品。我更希望这些作品是我的诗歌，而不是小说。当然，从某个角度来讲，我并不讨厌自己的小说，至少我表达了世界上存在的一些美丽的情感，而且也还获得了不少人的喜爱。

陈平：
在你的作品里，有没有寄托你美好的愿望？
肖水：
有很多。甚至可以说，那也是我写作的主要目的之一。我的诗歌和小说里，都有一些细节，一些暗喻，那是我寄托美好愿望的载体。

陈平：
你是怎么看自己的写作的，写作在你心目中的地位是怎么样？
肖水：
我觉得我的写作是有意义的，甚至任何人的写作都是有意义的。但是意义有多大，是不能自我评估的，这也是我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写作是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但绝不是最主要的部分。在写作之外，我还有作为一个普通人的生活。这种生活非常重要，甚至极端重要，它既是我保持独立人格和自由品性的基础，也是写作的源泉。我经常会告诉比我年轻的读者：在诗歌之外，我们要和常人无异。

陈平：
你有没有什么创作经验可以传授给大家？
肖水：
我想对所有希望在文学上有所进益的人说的是，写作一定要经历一个长期的模仿过程。在你还不能把握自己的文字和命运之前，你需要经过大量的中外阅读之后，找到一个适合自己的模仿对象。我当年的模仿方式是，大量抄写自己喜欢的诗人或作家的文章段落，然后反复看，反复将之在自己的文章中重现和改写。经过这个过程之后，你一定有收益，觉得质变就在悄然发生，因为“别人的”慢慢已经转化为“自己的”。当然，你最终的目的是要跳出你的模仿对象的阴影。这需要很长的时间，也需要你在生活中不断有意识地提高各个方面的能力。总之，这是一个系统的、长期的、需要耐心和毅力的工程，但“模仿”绝对是最初的、必经的途径。

陈平：
过了“最初的途径”，后来应该怎么做？
肖水：
就应该在别人以及自己模仿的基础上去建造自己的世界了，或许该用一个很时髦的词汇来概括：创新。这很重要，但也很难。所以，有人会说，一个善于模仿的伟大作家的人其本身就已经很伟大了。

（2）、那天下午，兴奋的情绪淹没了我

陈平：
你什么时候在刊物上发表处女作的，当时是什么感受？
肖水：
我第一次在正规的报刊上发表作品是在高一。那年的教师节前夕，我写了一篇叫《九月的礼赞》的诗歌，并很快投给了家乡的广播电视报。有一天下午，上课铃已经敲响而老师还没有走进教室的时候，我的一位同学快步走进来告诉我在附近的报摊上看到了我的诗歌。我喜出望外，那毕竟是自己的作品第一次被人用铅字呈现出来。我课都不上了，甩门而出，跑了很长的路，找了好几个报摊，才找到那份报纸，并看到了那个小的可怜豆腐块。那天下午，兴奋的情绪淹没了我，我几乎没有一分钟在听老师讲课。

陈平：
能在报刊上发表作品，对你以后写作有没有很大的影响？
肖水：
发表作品对我是一种极大的激励，因为我觉得我得到了认可。接着，它又催促着我写出更好的作品。小小的虚荣心，是人生命中不可小觑的动力。

陈平：
在你的写作之路上，退稿和投稿没有发表的情况多吗?
肖水：
我几乎不投稿，但还是有过一次印象深刻的退稿。高二有一次写了篇自认为不错的短文投给《少男少女》。隔了好久，终于收到了他们的来信。看到封面的“少男少女”几个印刷体，心里一阵激动，感觉外面的世界即将为我打开一扇窗。但拆开一看，却是退稿信，并且希望我写出符合他们主题的稿件。从那以后，我几乎再也没有给任何报刊投过稿，现在发表在各种刊物上的几乎都是编辑的约稿，或者是配合新书出版而弄出的死皮赖脸的宣传。

陈平：
当知道不会发表的时候是什么感受?
肖水：
难过。并且为那些报刊杂志难过：你们错过了一位好作者。

陈平：
你出第一本长篇小说，刚刚拿到书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肖水：
我是自己跑到福州路的上海人民出版社去取刚从印刷厂送来的《恋恋半岛》的，所以有几个编辑和我一起分享了那种类似看到孩子出世的快乐。不过，他们看到封面很漂亮显得很high（大概上海人民出版社好久没有出过素雅别致的青春小说吧），而我按捺住内心的狂喜，只是在他们的喧闹中，低低一笑。不过，当我拿着书走进电梯的时候，心里忽然想，一个诗人写“青春小说”是一件多么滑稽的事情啊。但是又想，既然走到了这条道上，也该混出个样子……那么，下一本，加油！要写的更精彩，印得更好看！

陈平：
这对你以后写作有没有很大的影响？
肖水：
第一本书顺利出版了之后，立刻有出版社的编辑找上门来了。《恋恋半岛》1月出版，2月过年，3月我回到学校就有编辑给我打电话，希望能和我合作。我当时受宠若惊，但是还是保持了那么一点点的矜持。只是告诉他们，新小说还在写，等出来了再说，语气平淡，仿佛久经世事。但是宁夏人民出版社的张新荣老师真是厉害，在我再三表明我还在“等等看”的情况下，她坚持不懈地给我电话，言辞恳切，甚至愿意从银川飞到上海来和我面谈。我很感动，到了9月份我就决定无论如何我会把新书《橘子郡男孩》交给宁夏人民出版社。

陈平：
你曾获得“《上海文学》新人奖”与“未名诗歌奖”（两次）, 当时是什么感受？
肖水：
获得“未名诗歌奖”在先。第一届“未名诗歌奖”是我获得的第一个重大的诗歌奖，当我接收到消息的时候，差点在马路上大喊大叫，比我考上复旦还开心。我被邀请去参加未名诗歌节的闭幕式，在台上我说了一句“能在北大的讲台上朗诵自己的诗歌是一件荣耀的事情”，你就可以想像我多么看重这个奖项，就因为他出自海子和西川的北大，而且从众多的高手中胜出。第二届的时候，评委给我发邮件，说我很可能再次获得这一奖项，我有点期待，但最后空手而归。到第三届的时候，我不报什么希望了，反正已经获得过了，该把机会给其他朋友。但忽然收到在未名诗歌节开幕式现场的一个台湾朋友的祝贺获奖的信息，有点意外，但很快忐忑了起来，因为我获奖了则意味着另一个人失去了机会。获得第一届“未名诗歌奖”之后8个月，我获得了“《上海文学》新人奖”。我将稿件寄出的时候，已经很不知羞耻地预测到自己肯定能拿一个奖，因为那首诗歌我仔仔细细写了一个月，几乎是史诗的构架，而且还考虑了中西结合的技巧。第一次接到编辑部的电话，知道自己得奖了，很开心，因为困顿，我等待着一笔钱来缓解我生活的郁闷。第二次接到《上海文学》副主编杨斌华老师的电话，才知道获得了一等奖。三千块，不多也不少。

陈平：
获得《上海文学》新人奖，对你以后写作有没有很大的影响？
肖水：
获得这个奖，对我影响不算很大，因为我投稿的时候用的是我几乎无人知晓的本名，而且颁奖晚会的时候我远在湖南，并没有和诗歌界的前辈有太多的接触。只是后来几次活动中，与杨斌华老师几次偶遇，承蒙他的推介，更多的朋友知道了这个叫“肖水”的家伙还有那么一点点得大奖的实力。

陈平：
在你的写作过程中，遇到的困难多不多?
肖水：
遇到的困难当然会很多，有些是灵感顿失的时候，有些是智慧和阅历完全达不到的时候，有些是无法超越自我的苦恼。现在想来，克服的办法只有通过两条途径才能获得，第一条途径就是去读书，大概要花你所努力的三分之二的时间，第二条就是好好生活，细细去体会生活百味，并且始终保持一个清醒的头脑。

陈平：
在你的文学之路上,遇到的失败和挫折多不多?
肖水：
遇到的失败和挫折比在文学之外遇到的要少的多。我极少投稿，也不在网络上与别人进行“文战武攻”，所以所谓的“打击”也所遇较少。只是内心的挣扎会比较多，主要是怎么样从文字和精神世界上突破自己。对付这些失败和挫折的好方法，我已经在前面说过了：模仿，然后创新。

二、我需要在历史里去找坐标和方向

（1）、这条道路主要通向无数人的内心世界

陈平：
你一般喜欢看那些书？
肖水：
我喜欢读历史书。漫长的历史包罗万象，它给我们呈现出最澄澈的智慧和人心。当然，我也喜欢读诗歌。但是，诗歌在历史面前，是华丽和脆弱的，因为诗歌里的激情多于理性，因而逊于理性。

陈平：
你是不是看过很多文学作品？
肖水：
不是很多。相对于报刊杂志，我读的文学作品少的可怜。我会每天买报读报浏览新闻网站，时刻盯着世界各地的最新的变动。当然，经典的文学作品我一定会读，不仅读经典的诗歌，还读经典的小说。但是，最能吸引我的是历史、考古的书。

陈平：
你一般是怎么看文学作品的，能介绍下你自己的关于看书的方法和经验吗？
肖水：
文学作品是通往外部世界的主要道路。但是，这条道路主要通向无数人的内心世界。而我们是孤独的，如果不分享别人内心的丰富，我们就将因为缺乏营养的补给而最终死去。
关于看书的方法和经验，我要重复我刚提到的一点：多读历史书籍。读史可以找到自己的历史坐标，让你知道自己未来的路该通向何方。

陈平：
在你的文学之路上对你影响深刻的是有那些作品和作家？
肖水：
读了那么多的书，现在细细回想一下，对我影响很大的作品有以下这些：1、小学和中学语文教科书。2、一本记不清名字的诗集，貌似叫《世界著名爱情诗选》，清晰记得里面有“马克思致燕妮”。这是我小学六年级鼓足勇气、花了大价钱购买的第一本诗集，差不多是我的现代诗的启蒙老师。3、《西川的诗》，西川著。4、《海子诗全编》，海子著，西川编。5、《切·米沃什诗选》，张曙光译。6、《巴金全集·散文卷》，巴金著。7、《文化苦旅》，余秋雨著。
具体到人，西川、海子、米沃什是我的诗歌老师，巴金和余秋雨是我散文老师。不过，我都不是拜师学艺，而是偷学！
我喜欢的作家还有鲁迅、郭沫若、路遥、陈忠实。鲁迅和郭沫若的成就大家有目共睹，不再赘述。在我看来，路遥的《平凡的世界》、陈忠实的《白鹿原》都是伟大的作品。喜欢他们，大概是因为他们的作品都是有“力气”的，，而我自己是孱弱的。
此外在小说上，日本导演、作家岩井俊二的小说作品（比如《情书》和《燕尾蝶》）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给我的写作带来了不小的影响。可惜我只学了点皮毛。

陈平：
你看过“写作技巧”或者“文学概论”之类的书吗？
肖水：
文学概论？如果你说的是“文学史”之类的书的话，我是看过不少。我说过，我在期待突破自己，也在期待着突破前人，我需要在历史里去找坐标和方向。

（2）、我可以在文学世界里做一个“自由人”，也可以做一个“疯子”

陈平：
你的写作和学校里的作文成绩关系大吗？你的作文成绩一般都很高吗？
肖水：
有很大的关系。对于大多数作家，中学里时代那些用数字标示的作文成绩，是他们展示文学才华的主要平台，甚至是唯一的平台。我的作文总是作为范文。

陈平：
你的写作和学校里的语文成绩关系大吗？你平时的语文成绩也很高吧？
肖水：
也有很大的关系。写作有助于培养语感和作文水平，而语文考试考得主要也是这两个东西。同时，喜欢写作的人，对文学史也会给予不同寻常的帮助。语文成绩一直不错，高考语文成绩好像是１２５分。

陈平：
你对韩寒高中里就退学和门门挂红灯怎么看？
肖水：
我从来不认为“叛逆”是值得青年人模仿的对象。我只认为，“叛逆”是掩盖“懒惰”和“怯懦”的一种东西。“退学”和“门门挂红灯”如果被认为是一种英雄行为，那么是我们时代的悲哀。韩寒是商业的产物，是一件廉价的“一次性消费品”，但他也是独特的、不可复制的。他的巨大意义在于他的写作天赋和作秀本事。

陈平：
学校里的教育对你的写作之路，有没有重要的影响？
肖水：
中学的应试教育束缚了我的写作。比之于现在的中学生，我觉得他们很幸福，他们比我们那个时代的人拥有更多的信息渠道和阅读环境。但是，我在中学也遇到了几个不错的语文老师，他们的鼓励使我终身难忘。大学的环境有助于我的写作。因为宽松，我可以在文学世界里做一个“自由人”，也可以做一个“疯子”。但是最后我做了一个平和的家伙，我不极端，也不癫狂。

陈平：
你认为学校里的教育能培养作家吗？
肖水：
大学能培养作家，无数例子已经使这个观点得到证明。但是，中学不能培养作家，或者说那些被称呼为“作家”的中学生们都是“伪作家”。阅历束缚了他们的脚步和视野，再华丽、再可爱的文字，都是空中楼阁、海市蜃楼。

陈平：
很多人说大学只能培养评论家，不能培养出作家，因为作家主要靠自学、生活、才气等，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肖水：
在我看来，你的提问所针对的貌似不是大学，而是大学的中文系了。大学是一个相对多元的、清澈的、高雅的社会，但无论如何，它都是大社会的一个组成部分，它能培养出评论家，也同样能培养出作家。

（3）、恋爱满足自我，写爱情满足别人

陈平：
哪些东西或者事情对你的写作产生了巨大影响？
肖水：
弱者的心灵世界和物质处境经常触动我，促使我去写出与他们的忍耐同样伟大、与他们的苦难同样盛大的作品。但我过于弱小，或者说我没有深入到他们中间去，这使我的作品与他们的处境很不相称。

陈平：
在你的文学之路上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事情？
肖水：
和诗人陈错、蒋峰（浙江）、谷雨、清水等人成为朋友，以及他们对我在写作和做人上的帮助和影响。这些影响从２００３年“８０后诗歌运动”兴盛的时候开始，我相信会一直到我的生命结束的那一天。

陈平：
你的生活经历和学习经历是怎么影响你的作品的？
肖水：
我在写作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要写自己最熟悉的事物，因为只有那些我能写得最真实，最有感情。否则那些完全编造的东西，那些离自己十万八千里的事情，会让自己都数落自己的。如果要就此举例的话，那么我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恋恋半岛》大多写得就是我２００３年在青岛的经历，而第二部长篇小说《橘子郡男孩》写得就是自己在复旦的经历。

陈平：
作者的经历对作品有很大的影响，在作品中我们常常觉的看到了作者的影子，特别是散文和自传中，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肖水：
作者绝对无法摆脱自己的经历去写作。因为自己经历过的事情是作者最宝贵的财富。这种财富是一种巨大的存在，可以说它是一个黑洞，作者无可避免地要将自己卷入其中，只是多少和隐显的区别。

陈平：
可以简单谈谈成长环境和家乡对你的写作影响吗？
肖水：
我是一个湖南人。“湖南”作为一个特殊的名词，对我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到底是什么样的影响，我想我不说很多人也知道。但是我需要指出的是，作为一个湖南人，压力很大，很痛苦。

陈平：
你自己的习惯和生活习俗对你的写作写作和作品影响大吗？
肖水：
习惯和生活习俗对我的写作和作品的影响微乎其微。唯一可谈的大概就是我习惯晚睡，而且喜欢在睡觉前看会书。那时候看书，看得特别沉浸，可以逐字阅读。最近我从凌晨三点开始读安妮宝贝的《莲花》，感觉世界展现出来的都是细节，每个字每个词里都有深意。我想这不仅来自于安妮本来的细腻文风，还来自于凌晨十分内心的静谧。

陈平：
你自己的个性和性格会影响本人的写作和作品吗？可以简单谈谈个性和性格对你的写作的影响吗？
肖水：
我个性温和，所以在我的作品里看不到激烈的东西，看不到极端的东西。这个世界有很多疾病，但我希望那些病毒不让我们生的希望速死。这个世界有很多的丑恶，但我希望那些梦魇无法阻止和消磨我们对美好的追求。

陈平：
男性写作一般比较理性，而女性写作一般比较感性和细腻，并且一般都喜欢写爱情，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肖水：
这个世界上越来越多雌雄难辨的作家，所以这个问题将成为一个“伪问题”，或者说将不成为一个问题。

陈平：
现在有不少男作家以女性的身份写,或者女作家以男性的身份写, 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肖水：
这个存在两个可能：第一，技术性的角色转换；第二，本质性的身份呈现，即真实内心世界和真实角色的呈现。此外，每个人都是复杂的。在某种程度上，我们是无法将自我安放在一个确定的位置上。

陈平：
爱情是文学作品中一个永恒的常见的话题，你是怎么看爱情和文学作品的关系的？那你是怎么处理爱情和创作的？怎么把握爱情和创作的?又是怎样在作品中表现爱情的？
肖水：
爱情不是永恒的，它惟有作为话题，才能永恒。但是在我看来，爱情实在是生活中一件渺小的事情。除了爱情之外，我们还应该有更多更重要的追求。当然，爱情也是生活之需，恋爱满足自我，写爱情满足别人。很多作家的作品里，爱情总是回肠荡气的，但是真实的爱情都是平淡的。我们将爱情美化了。

陈平：
你对当下大学里泛滥的闪电恋爱和肤浅的恋爱现象怎么看?
肖水：
从来不反对。因为爱情开始于一见钟情。但是爱情不同于激情。爱情是需要责任的。

陈平：
能描绘下你心目中的爱情吗？
肖水：
我心目中的爱情写进了我的第一本小说《恋恋半岛》里。但是后来我发现不能如此任性，否则生活就多了很多痛苦，所以我愿意将之修正。修正过的爱情就在我的新小说《橘子郡男孩》里。

陈平：
除了上面谈的教育、学校、阅读、经历、环境、爱情、兴趣、性格、习惯、性别等之外，你觉得还有哪些东西或者事情对你的写作会产生巨大的影响？
肖水：
你说的范围已经够广阔了，但是我愿意补充一点的是我父亲对我写作的影响。现在我的父亲已经沦为一个不读书的老者了，但是很多年前他是一位诗人。关于这点，至少可以从我在他的柜子里翻出的诗集得到证明。那本已经被我弄丢的红色笔记本里，写了好几首他的古体诗。我清晰的记得有一首是写华国锋的。我的父亲在我出生前似乎也作过当诗人的迷梦，但是不久我出生了，他将他的梦想植入了我的世界里。

三、我们必将通过我们的文字占据属于我们的位置

（1）、在宣扬个性的同时，失掉个性

陈平：
你怎么看“80后”的？
肖水：
在现在的人们看来，“80后”更像一个时间概念。但是对于我来说，它是一个文学上的概念。更进一步，我认为它仅仅是一个诗歌上的概念。它首先是指2002—2003年间活跃于诗坛的出生于1980年至1984年的诗人。慢慢它被扩展了，作家也被包含了进来。但是我不愿意它扩展的很厉害，它仍是被限制在一个时间段里的，或者说80后的作家们也该限制在出生在1980年至1984年的那批人里。因为之后的那些作家或者诗人实在是太差了。

陈平：
你怎么看“80后作家”的？
肖水：
前面我已经限定了“80后作家”的群落。在我看来，这个群落里有很多优秀的人，他们是中文写作的承前启后者，但是他们往往不是时代的记录者。如果他们不能深入一代人的生活，记录那代人的灵魂和精神的细节，而仅仅是模仿和复制前人或者外国作家的东西 ，无疑是很可悲的事情。

陈平：
你喜欢的80后作家和作品有那些？
肖水：
我愿意将诗人的族群认为是作家的一部分，而且是最重要的一部分。（这与“诗人永远是时代永远的敏感记录者”有关。）如果你们认同于此，那么我喜欢的80后作家将是一个庞大而繁盛的群体。我愿意列出他们的名字：陈错、羊、余西、厄土、谷雨、小宽、蒋峰（浙江）、韩寒、曾尹郁等。但是列出他们的作品是件艰难的事情，特别是那些出类拔萃的诗人，他们的优秀作品的名单会很长很长。

陈平：
你对韩寒和他的作品怎么看？
肖水：
我没有看过韩寒的任何一本书。但是我听过无数有关于他的作品的评价，也看过他的博客，我喜欢他风发的意气，但是也对他做出过公开的批评，比如在他羞涩的外表之下，我闻到了很浓的江湖味道。

陈平：
在80后，出现了大规模的市场化写作、青春写作、自传体写作、模仿写作，你对这些怎么看？
肖水：
什么东西是速朽的？青春是速朽的。但是有关青春的话题是永恒的。如你所提到的，出现了所谓的市场化写作、青春写作、自传体写作、模仿写作，细细思考一下，作为生存立足的手段，这些都是无可厚非的。但是它们产生一个弊端，就是使我们的青春或者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同质化”了。在宣扬个性的同时，失掉个性，在记录时代的同时，歪曲了真实的原样。

陈平：
你怎么看当下年轻一代流行的网络写作和博客写作的？
肖水：
网络写作和博客写作，都是功利化时代作家的工具，他们的终极目的还是回到纸张上来，期待自己的文字印成铅字，堂而皇之的摆在书店最显眼的地方。

陈平：
你对80后和80后作家的未来有没有什么美好的期待？
肖水：
作为占据某段时间的人，我们必将通过我们的文字占据属于我们的位置。文坛就是由一个又一个近似于“黑帮”的团体或者人群组成，年轻力壮的人无论如何总会在某段时间里占有优势。

 
（2）、在他们的肩膀上，我看到了一些壮阔的风景

陈平：
可以简单谈谈中国古代作家和作品吗？
肖水：
中国古代作家的作品以及他们的精神世界，是当代人免费获得的宝藏。我喜欢李白、杜甫、苏轼、李贺、王之涣、王昌龄、王维的作品，尤其喜欢李贺，在这个长相无比怪异又英年早逝的诗人身上，我试图找到自己的影子。

陈平：
可以简单谈谈中国近现代作家和作品吗？
肖水：
我一直很关注别人对中国现代作家和作品的研究，但是自己没有专注地投入于此。但是在我有限的阅读中，仍有一些作家及其作品在我的世界里掀起巨大的风暴，并影响到我以后的写作。大学一年级的时候着迷于巴金和余秋雨的散文，大学二年级之后迅速喜欢西川和海子的诗歌。我最受益于以上四人，在他们的肩膀上，我看到了一些壮阔的风景。

陈平：
可以简单谈谈外国作家和作品吗？
肖水：
我很少读外国作家的作品。我对托尔斯泰等人的大部头著作，有种天生的拒绝。虽然我知道这样会使自己的视野受限，但是仍然固执于此。祸兮福兮？唯有时间能告诉我。2003年，在浙江绍兴游玩的时候，陈错、蒋峰（浙江）向我推荐了米沃什和卡瓦菲斯的诗歌，那大概是我重视外国文学的开始，也是第一次有意识地从外国人的精神世界里吸取养料。之后，我又偶遇布劳提根，虽然他已经死去多年，但我想我们从见到的那一刻已经成为了朋友。从2005年至今，我致力于翻译他的诗歌和散文。我相信中国的读者不久的将来会认识一位他们忽略的伟大的美国诗人、作家。此外，我的小说写作受益于日本电影导演、作家岩井俊二，他的《情书》、《燕尾蝶》都是很难得的作品。

陈平：
你还喜欢那些作家和作品？
肖水：
还有几位中国的作家及其作品值得提及，也值得朋友们找来阅读。他们是路遥的《平凡的世界》，陈忠实的《白鹿原》等。

陈平：
我们学校里学的最多的是鲁迅先生的作品，你对鲁迅先生和他的作品怎么看？
肖水：
他的杂文很好。但是关于他，有很多的误读，我希望慢慢我们能还他一个真实的面目。

陈平：
你对文学、文学作品、作家和文人是怎么理解的？
肖水：
文学、文学作品是作家和文人表达自我的窗口，同时也是普通读者窥视那些伟大心灵的窗口。一切都通向写作，世界在作品中汇聚。

陈平：
你认为文学作品和文人最重要的分别是什么？
肖水：
在很多场合，我一直不厌其烦地说的一句话是：我们在评价一个诗人的时候，要将他的诗歌和他的行为结合在一起来评论。诗歌和诗人的行为是统一的，诗歌才有力量。高尚的诗歌和虚伪卑劣的人生混杂在一起，一定不是一坛好酒。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诗人之外的作家。作品和作家的重要作用是，记录时代，净化和安慰人们的精神世界，这就需要作家的行为站在同一个维度上，而不是表里不一。

陈平：
文人相轻在中国是一个比较常见的文学现象，历史上有无数个例子，比较典型的有百家争鸣中的很多骂战，关于鲁迅的很多骂战，最近关于韩白之争的很多骂战等等，你是怎么看这个问题的?
肖水：
文人的骂战和国家之间的战争具有相似性，都是强者崛起、弱者渐弱的过程和结果。唯一的不同是，当今文人之间的骂战有了更多作秀的意思，不怕丑，就怕别人不知道他。

陈平：
问一个比较八卦的问题，你怎么看字如其人和文如其人的？
肖水：
文和字都是一个人精神世界的窗口，都是一个人精神世界的流露。我比较认同这个观点。

陈平：
中国有着五千年的文明，汉文化有悠久的历史，中国文化低蕴异常深厚，中国也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你认为中国的文化环境为什么没有产生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你认为中国为什么拿不到诺贝尔文学奖？
肖水：
虽然我们都对中国作家没有获得诺贝尔奖耿耿于怀，但是不能用诺贝尔奖来评价中国作家的创作水平，中国作家在世界文坛中的坐标不能光靠一个奖来确定，它是多维度的。再者，如果看了所有诺贝尔获奖作家的作品，再看看那么多优秀的作家并没有获得过诺贝尔奖，你就不会再在诺贝尔奖中迷失自己。中国作家没有获得诺贝尔有很多原因，一个重要的原因是翻译以及不同文化之间的理解误差。

陈平：
莫言、铁凝等很多作家和学者认为现在中国是一个没有文学大师的时代，特别是没有伟大作家，你怎么看这个问题？你对中国文学有没有美好的期待？
肖水：
他们首先是想将自己降至一楼，再希望别人将他们抬到大厦的顶端。作家都是虚伪的。我对中国文学的美好期待放在诗人身上。诗人是介于至美至恶的人，（作家是介于美与恶之间的），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有到达最美丽景象的希望的。

（3）、希望自己能给自己惊喜，希望自己能给自己突破

陈平：
用写作这样的方式来和朋友和读者交流，特别是自己的作品被很多人喜爱，对自己是一种特别的心灵上的享受，是吧？
肖水：
每个人都是虚荣的，隐藏或者显露。虚荣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陈平：
写作上的很多事情很神奇，无法作出解释，无规律，无定法，无标准，无方向，是吧？
肖水：
写作是有方向的，写作也是同时需要天赋和勤奋的。那种以为卢梭某一天忽然倒在一棵树下、醒来就天才的灵光乍现的描述，都是鬼话。

陈平：
你对90后以及更年轻的文学爱好者有什么好建议？
肖水：
好好阅读，好好生活，好好行走，不要急躁，耐住寂寞，发现你才华的眼睛就布满你的四周。

陈平：
你对自己以后的写作之路，有没有什么美好的期待和计划？
肖水：
我希望我能像坚持诗歌那样坚持小说的写作，像坚持小说写作那样坚持诗歌写作。我相信我能在这两个领域做出一些有意义的事情。但是我很清楚，我的小说不可能站在某一个顶端，那只是我对生活的一种描述或者阐释，又或者真的如我以前所说的那样：我用小说来养活我的诗歌。

陈平：
你想怎么样来完成自己的文学梦，会用一生来热爱文学吗，会一直坚持写作到老吗？
肖水：
在某种程度上，我认为自己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文学梦，至少完成了一大半。但我还是会坚持写下去，希望自己能给自己惊喜，希望自己能给自己突破，将这种等待延伸到生命的终结。

陈平：
今天对读者还有什么特别想说的没有？
肖水：
最后我要对读者说的是：坚持是一种美德。

（采写/陈平）

（选自丛书《80后作家访谈录》（待出），陈平主编。）

【作者: 瓶子】【访问统计:】【2007年04月9日 星期一 04:26】【注册】【打印】